我的老家在通渭,以“书画之乡”驰名远近。但除了书画,还有源远流长的民间小曲。
在通渭众多的小曲艺人中,我的爷爷杨润泽就是其中的一位,而且还是比较有名气的一位。我现在收藏的爷爷小曲磁带就有好几盘,闲下来也会听一听。
大前年弟弟还专门刻了几盘光碟,既有声音又有图像。可是,让我遗憾的是这些磁带、光盘都是我们自己随便录的,质量都不好。今年我从老家购得一碟,是别的一些名老艺人唱的,画面、声音都很好。
相比之下,觉得有愧于爷爷。
爷爷从小爱好小曲,对《伯牙抚琴》《刺目劝学》《下四川》《李元贵卖水》等传统曲目,辛勤揣摩,苦练几十年,终于老有所成,能熟练演唱上百首小曲,深受附近乡民喜欢,也被收录进几家民间艺术手册里。上世纪80年代中期,他在县上演唱时,有些好家录成磁带,在县内流传。那些年,我随爷爷演出,经常看他唱个半宿,甚至整夜整夜地唱。爷爷的小曲都抄在几十本发黄的宣纸册里,竖排繁体。爷爷小时上过几天私塾,能背一些《论语》,算有文化的人。我小时候也给爷爷抄过小曲,那当然是简体字。
转眼爷爷已步入古稀之年。小曲唱不动了,想传授给儿孙。可儿孙自有儿孙业,忙得不亦乐乎,居然没有人学。这使爷爷伤感了好几年。但看到一大家子人,如今都有事业,在全国各地工作。他的伤感也如轻风拂过柳梢,瞬间流失了。唯一的安慰就是自己闲暇之时,坐在热炕头上,轻声哼唱那些熟悉的带着自己体温的小曲。
去年11月,父亲有病,我回家看护,抽空去乡下看望爷爷奶奶。爷奶都80多岁了,身体健康,我的心情当然是非常愉快的。当爷爷看到我是骑着自行车来的,就很心疼地说:“你累了吧?”那慈祥的眼神不由让人怦然心动。
回到兰州后,我让儿子给爷爷打了一个电话。儿子8岁,叫村村,学二胡才一年多。爷爷在电话那头说:“村村,过年回家拿上二胡,你拉我唱。”我当时一笑,也仅是一笑而已,并没有放到心里去。转瞬到了岁末,我们在兰州过年,没有回老家。正月初一我让孩子给他太爷太太拜年,爷爷又在电话里说:“村村,二胡拉着没有?”得到肯定答复后,他又一次说:“学习抓紧,然后就是二胡,二胡一定要拉好!”在那一刻,我才真正认识到通渭小曲对我爷爷的重要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