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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殡葬师眼中的“亲情世界”

作者: 稿源: 每日甘肃网-读友报  2012-07-27 16:01

 

  新闻作者:据《中国新闻周刊》

  这是让姜笑深受震撼的一个葬礼:

  去世的父亲叫阿郎,在台湾一个街口有个豆花摊。葬礼头一天,儿子开始磨豆子、做豆花,忙活一宿。告别仪式上,亲朋听子女讲他们对父亲的印象,父亲做的豆花是什么样,眼含热泪吃着豆花,品味着老人的淳朴一生。

  姜笑,北京市大兴区殡仪馆办公室主任,遗体火化师、殡葬礼仪师。如今,他已是全国民政行业技术能手、殡葬行业国家职业技能鉴定裁判。

  父亲为他起名为“笑”,他却从事着和“哭”有关的工作。如何正视生死、表达悲痛、传承自我,是一个让他思索了近14年的问题。

  “殡葬要做的是亲情和感动”

  1998年3月的一天,19岁的姜笑刚从民政中专毕业,来到了北京大兴殡仪馆工作。空荡荡的广场上,挂着“破除封建迷信,革除丧葬陋习”的横幅。

  姜笑对“丧葬陋习”的理解,来自于中国很早形成的一套程序复杂、名目繁多的丧葬礼仪:入殓、停尸、报丧、做“七”、吊唁、哭丧、下葬等等。刚到殡仪馆时,姜笑见到一些农村家庭还遵循着类似的礼仪。

  因为长期得不到理解和关注,自卑保守的殡葬职工们,没有人主动接待家属、引导路线。他们不与人握手,不说再见,甚至不看电视也不打牌,如集体自闭一般被遗忘在角落。

  2001年,在姜笑的建议下,大兴殡仪馆成立了引导家属办手续、主持追悼会的礼仪组。之后,靠着自幼学习相声打下的基本功,以及待人接物时的和气耐心,姜笑成为礼仪组组长。组长对殡葬工的第一个要求便是,“永远站起来,走出那个阴暗的角落”。如今的横幅,已换成了“以人为本,以德为魂,善事逝者,慰藉亲人”。

  但还有一些没能改过来的,比如,“禁止大声喧哗”。姜笑更喜欢用“请您静心止语”,他说,“殡葬要做的是亲情和感动”,他在一处景点看到这句话后,暗暗记在心里。

  一位殡葬界人士的话让他深以为然,“最怕一个没感情的人,用没感情的方式,去做最需要感情的殡葬”。

  “请放慢送行的脚步”

  随着时间的推移,大兴殡仪馆追悼会的环节慢慢增加,默哀、追述逝者生平、亲属讲话等环节被固定下来。人们缅怀亲人的方式,“看上去很美”。

  然而,殡仪馆的悼词就那么几套,套上人名就能用。比如,如果逝者是个老太太,悼词里准有一句,“含辛茹苦,把子女抚养长大”。结果有一次,家属来找姜笑了,死的人是自己的继母,不存在“含辛茹苦”。

  很少有家属有这个意识,提前与姜笑聊聊,逝者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与人生,怎样为他们送行,才更能显示对他们的尊敬与缅怀。

  而那些蕴涵着独特心思与深厚情感的“送行”仪式,却始终被姜笑记在心里:

  一位电台播音员,特地将家乡民歌、革命歌曲、《夕阳红》等背景音乐串起,郑重地在父亲面前朗诵父亲生平,每当不同的背景音乐响起,父亲的生命就进入了崭新的一节……

  姜笑发现,随着社会的变化,越来越多的家属却不知道在亲人去世后应该怎么办。擦身、换衣、折纸,这些在传统习俗中由家属亲力亲为的做法,现在大多由他人代劳。

  即便是在遗体即将火化的最后时刻,家属不是静心哀悼,反而在忙些杂事,现场混乱不堪:“中午饭你订了没有?”“领导来了,快出去接一下。”“某某某的份子收不收?”

  一个小时不到,一缕青烟,什么都没有了。留给生者的,不过是一堆发票、一个未被抚慰的念想罢了。

  殡葬的精髓是“慎终追远”

  一年盛夏,姜笑接到任务,去安顿一具已经去世8天、严重腐烂的遗体。孤独的老人在弥留之际,身边没有一个照应的人,最后一刻,是老人用自己的双手将被子拉过眼际。老人在外工作的子女回到北京,后悔得在殡仪馆里以头抢地,大概是为了表达自己的遗憾,子女们最后选了一个昂贵的八九千块的骨灰盒。

  “当钱成为表达亲情的惟一手段时,真正的亲情或许已经不存了。”姜笑说。

  然而,这种表达手段却似乎正被越来越多的人采用,挥金如土、大操大办。一个红木骨灰盒卖到上万元,还有纸房子、纸高尔夫球场、纸麻将等。

  在姜笑看来,这些都是肤浅的表象。大兴殡仪馆的安息堂里,有800盒左右的骨灰几十年无人探望,子女早已失去联系。还有的遗体,亲人送来后就偷偷离开、杳无音信。

  殡葬这个小世界,时刻映射着社会大舞台。见得多了,姜笑只能摇头苦笑:“现在人浮躁,不但不内敛,反而越来越不要脸。”俗话说人死为大、入土为安,然而,现在人们似乎丧失了对死者的基本尊重,什么都敢说、什么都敢做。

  关于殡葬礼仪和文化,姜笑觉得仍然有许多工作要做。“殡葬也是一种社会教化传承,它的精髓是‘慎终追远’,是对逝者的缅怀和对生命的尊重。”他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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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 董文龙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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